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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体彩票十一选五:王开源 | 我的童年(2)

    黄陂区文联2019-06-24 22:16:25

    安徽15选5 www.aaxx1.com 故思泉涌

    6
    噩耗传来

    我们在津市稍稍安定以后,母亲特别思念亲人,特别是我的两位哥哥。当时流落津市的湖北黄陂人不少,母亲经常去老乡处串门拉家常,有几位老太婆更是我母亲来往的好友,有一位是黄陂祁家湾小李家湾的,更是同乡中的嫡系同乡,关系特别亲密,她的儿子在津市经营中药材;还有一位我称之为刘家娘的,是黄陂县城人,她的儿媳解放后还在汉口车站路百货商店工作,所以消息渠道不算少。有一次,有人谈到沦陷区故乡的事,说在黄陂县城对河理趣林,曾有县城王姓年轻人,回城看望家人,在日寇刚进城后一次拉夫中,被用刺刀活活刺死了,因为他逃跑并且反抗,后来他的年仅五岁的幼子也被日寇洋狗撕咬惊吓而死,他的妻子吴氏为生活所迫改嫁他姓,“好端端一个小家庭,家破人亡,太悲惨了!”后来证实,这就是我大哥家的悲惨遭遇。这以后,只见母亲常常在夜晚人少之时,一个人去屋外空旷地带,抓心抓肝地号啕大哭了几个晚上。又过了几天,她不哭了,但人却痴呆了,成天累日沉默不语,一坐就是老半天,一动不动,两眼呆滞无光,有时连饭也不吃了。这可把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我吓坏了,我什么事也不做了,哪儿也不去了,成天守在母亲身边。有人还暗地叫我注视她的行踪,害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孤儿寡母的一家人,母亲是幼小儿子依靠的顶梁柱,儿子又是年迈母亲的心肝宝贝,在这远离故里的异地他乡,娘儿相依为命,我怎能没有了母亲呢?

    “妈呀!你千万不能丢下我呀!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下去!”

    又过了几天,她突然找出了一把剪刀,我吓呆了,接着扑了过去,抓住了剪刀——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她已把自己的头发剪去了一大片:她要出家,遁入空门。去尼姑庵堂庙宇。那几天,她爆发了疯狂,天天去津市周围乡下,寻找庙宇,寻找庵堂。我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天到晚不吃不喝,紧紧跟在她的身边,拉着母亲的手,扯着母亲的衣,用我一颗纯真童心的劝说去打动她,用我撕人肺腑的哭喊去阻止她。

    那是个大雪迷漫的寒冷冬天,沿途的村乡茅舍的屋檐下都垂着又粗又长的“冰豇豆”,野外更是一片白雪皑皑,霜雾茫茫,天寒地冻?!罢胬浒?!”衣衫单薄又褴褛的我,跟在母亲身后,走向津市远郊的一座尼姑庵。夜深人静时,这深山野刹里的尼姑早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唯有我这个外地异乡的孩子还依偎在年过半百的母亲怀中抽泣着,泪水涟涟。两人坐在一棵燃烧的大树枯蔸旁,一直挨到了天明。这一夜,铺天盖地的雪花飞舞着,震撼宇宙的狂风怒吼着,雪花从屋顶上纷纷而下,狂风从窟窿中飕飕而入,我偷眼望这空旷、破烂、摇摇欲坠的庙宇,感到又怕、又饿、又冷、又困……

    枯蔸燃烧的火半明半暗地烧着,升腾的烟时隐时现的笼着,这四处生风,八面寒彻的庙堂之中,火焰摇曳,烟雾缭绕,人象在祥云之端,瑞脑之雾中。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似觉母亲向火的脸面上,充满红光,嘴角讷讷而动似在念念有词却又两眼呆滞,默默无声,宛然经过受戒,修行而成一尊正襟危坐于神坛之上的佛像……

    天亮了,由于我的哭叫,由于我的极力阻止,庙里的主持终于没有接纳我母亲的请求。想了一整夜的母亲,也似乎回心转意了,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终于,现实战胜了虚幻,亲情战胜了冲动,我这个么儿子才是她目前唯一的亲骨肉,才是她现实中唯一的依靠,才是她生活中唯一的支持和希望,毕竟是,印证了黄陂民间的一句俗语:“辣的(是)胡椒,疼的(是)幺”。

    天亮了,经过一整夜的狂风暴雪,天终于转晴朗了,朝阳从东方露出了笑脸,娘儿俩一路依着,一路扶着,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破草棚子。



    故思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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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夜归

    一九三八年前后,随着日寇侵略的铁蹄步步逼近,湖北省的行政中枢转移到鄂西山区恩施一带,为了收容全省各地的流亡学生,湖北省政府有关部门办起了提供食宿的湖北省联合中学,由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第九战区司令长官、湖北省政府主席陈诚兼任联合中学校长。我二哥当时才十五、六岁,就少小离乡告别母亲和弟兄,在汉口今黎黄陂路小学考取联中,先行去了恩施,开始了离乡背井,独处偏远的艰苦生活。之后又辗转到巴东楠木园进入高级商业学校。一九四二年左右,他已毕业,但远离沦陷区的老家,早已断绝了一切联系。正在彷徨犹豫之际,突然接到母亲辗转寻觅的探交信函,狂喜过后,决定跋涉千里步行到津市来。

    原来,在津市的黄陂同乡中也有子女读联中的家庭,通过他们的互相打听,终于得到了二哥的一些信息。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鹅毛大雪下个不停,狂风怒号叫个不断,我家这个挡风避雨的破草棚子却遍身是大洞小洞,如同冰窖一般。一天晚上七八点钟,破损的木门突然嘎的一声,好象被狂风吹开了,风雪裹着一个冰雪的人形滚进了屋里,我和母亲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呆呆地盯着这个怪物——

    不一会儿,这个雪人迸发出了似说又哭的声音:“妈妈!不孝的孩儿回来了……”接下来是泣不成声了。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母亲终于看明白了,她象发了疯似地扑向雪人,接着小小屋里爆发了号啕大哭,一家三口人抱成一团,哭成一团,思子心切几成滞呆疯魔的母亲终于见到了儿子,多年在外孤苦伶仃的儿子终于见到了老母,怎么不哭呢?哭是多年悲痛至极的发泄,哭是悲喜交集、化悲为喜的高兴,母子团圆了,骨肉分离结束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具体真切地见到二哥,只见他被风雪吹得散乱的头发中还杂了几许白发,面色黑黄,瘦骨嶙峋,中等身材,穿着一套破旧的草黄色军服却又没有军人的标记,脚下还有一个趾头露在破鞋外面。

    原来他在风雪中跋涉了一千多里,从鄂西紧挨四川边境的巴东以西六十里的楠木园,一直靠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到湘北濒临洞庭湖的澧县以东二十五里的津市,从巴山之下长江之滨到野山关,越过清江到渔阳关,再到湖南洞庭湖之滨,其间穷山恶水,险关狭隘,日寇兵匪,生死跋涉,千般险阻,万般艰辛,自不言而喻。

    他说,在学校长年累月吃的是苞谷饭,八个人外加一钵包菜,有时吃不饱,有时断粮。夜晚点的是桐油灯,灯火如豆,把眼睛熏成了觑觑眼。他还说,饥饿时,肚子咕咕叫;寒冷时靠燃烧枯蔸树枝取暖;最难受的还是朝思暮想苦苦期盼亲人时的孤独,孤独时,只有一个人偷偷哭泣,甚至仰对苍穹,呼出哀号声声——可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母亲啊,你在哪里?亲人啊,你们在何方?

    “我可怜的二哥!”

    经人保荐,又凭他的学历和考查,二哥好不容易才在新夹街洞庭旅社谋得一席职位,可是好景不长。他多年局限于学校,从未经历社会,思想单纯,言语率直,常与一二志趣相投者议论国是,指摘时弊,还申言要筹办《津市日报》……

    有一天,国民党三青团江汉分团的某些人找他去谈话,谁知这一谈就谈进了班房,不久又由津市镇里的班房转到了澧县县里的班房。自从二哥身陷囹圄以后,不时从狱中传出了信息:什么坐老虎凳呀,什么灌辣椒水呀,甚至还有人放出风来,说他是“共产党”!

    这一来,许多关心我们,同情我们的左邻右舍有一些就再也不敢走进我家了,我和母亲不知所措,急得哭了好几天。

    我二哥在监狱整整蹲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可又苦了母亲和我。从津市到澧县是二十五里大路,每天天还未亮,母亲就拽住我的手上路了,无论大雪纷飞,还是风雨交加。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母亲就牵着我在澧县县政府的衙门前广场的青石板上成天站着,见有官员模样的人,母亲就按下我的头,给别人下跪磕头,诉说冤情。这磕头不是表示而已,而是重重的响头,可怜我当时才小小年纪,而被母亲违心强按下头颅,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以致鲜血滴滴,伤痕累累。至今,那磕在青石板上的咚咚响声,还音犹在耳。

    三个月过去了,二哥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奄奄一息,只得取保暂释,随传随到。人一放回来,全家商议:此地绝不能留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有回黄陂老家,别无他处。老家还有破房子,老家还有旧亲戚,老家还有二哥未过门的媳妇……事不宜迟,在一个月黑雁高之夜,二哥和一湖北同乡好友结为生死与共之伴悄然去了黄山头……



    故思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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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津兰之外

    在津市后街和横街的交会之处,有一所全津市最好的学校,校名为津兰小学。津市为澧水要津,水陆冲要之地,地位重要而关键。兰草香韵氤氲,品位芳洁而高雅。津兰小学校名不俗,蕴含典雅。

    津兰小学位置虽偏处后街却环境幽静,更何况与横街相交,直通闹市,距繁华仅咫尺之遥。没有喧闹的干扰,幽静的环境与氛围特别适合读书求知的专注与思索,然而又并非远离尘寰而形成不食人间烟火之地。因此,这里成了津市莘莘学子们求学择校的首选和孜孜追求的胜地。津兰小学沿着后街走向,有长长一排透绿的曲折延伸的栏杆院墙,把校园与街道隔成两种绝然不同的地方和境界,站在房屋残破参差的街道上向栏杆内的校园望去,栏杆内是蓊郁葱茏一片。丛林间远处点缀着幢幢西式典雅的教学楼宇,近处间隔着片片碧绿而稠密的草地,排球场,小皮球场散布其间,学生往来球戏,其乐融融。

    可是,这是一所教会学校,收费高昂,令贫苦人家子女望而却步,不敢问津。

    我的儿时好伙伴王盛云,和他的妹妹以及一个大庸来的亲戚,都是津兰小学的学生,因此,我常跟随他们去津兰小学,我在那里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开这心目中的天堂??墒?,这是“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及”的。一个曾经沿门托钵的穷小子,怎么可能上天堂呢?莫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那是一九四零年的下半年,我家刚来到津市,生活无着落,于是母亲牵着我到津市街头和附近乡下乞讨。为了对付朱门大户看门狗的攻击伤害,母亲准备了两根粗木棍,我和母亲人手一根。我没有经验,人又幼小,小手拿不住粗木棍,一遇到恶狗冲上来,便心生胆怯,脚步后移,谁知狗眼看人低,看着你衣衫褴褛人小胆怯,便更加狗仗人势,龇牙咧嘴,来势汹汹,猛扑上来。事前母亲一再告诫我要沉住气,不要惊慌,开始我还硬着头皮,虚张声势,手中的木棒还高高举起,似有迎头痛击之势,此时狗便止住脚步,原地声声狂吠,两眼射出绿绿的凶光,鼻翼扇动,血口大张,獠牙毕露,不时还向前猛窜几步。我和恶狗对峙着,僵持着,但我的内心毕竟是虚弱的,恐惧的,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开始退缩,口里叫喊母亲来帮忙,然而为了对付另一条凶犬,母亲也无能为力来相助了。我退后了两步,终于撒开两腿就跑,这一下可就不得了了,我哪跑得过四条利腿的恶狗,我刚跑两步,它就猛扑上来,一口咬住我的左腿后膝盖窝,结果鲜血淋漓,染红街头,我摔倒在地上大哭起来,母亲不顾一切地直奔过来,撕下一块衣衫为我包扎,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哭得声嘶力竭……

    后来,我终于入校读书了,但不是津兰小学,而是津市镇第七、八保初级国民小学,这是我可怜的母亲四处奔走,哀求权贵,使我得以从第一保所在地开具减免入学费用的证明的结果。这所学校虽然和津兰小学同处后街,但位置要偏僻闭塞得多,一头连接着城乡结合部,院墙之外,就是津市的郊外荒野。

    学校没有校园,校舍仅仅只有一所木质结构的大屋,上下两层,进入正门的左侧,是一间狭小的教师办公室,容纳不足十位年轻男女教师。办公室外面是一块天井式的空间,上有明瓦顶棚,下置一长条桌,三餐时为教师餐桌,课余时为学生乒乓桌,无论是教师用餐,还是学生击球,二楼四方栏旁都围有众多学生观看,有时是惊异或羡慕的眼光垂涎于老师的餐饮,有时是欣赏的眼色赞许乒乓佼佼者的搏击。而长条桌旁就是师生众多人流进出学校的唯一通道。天井后侧是一间大教室,每次招收的一年级新生尽在壶中,每天用手划笔划,口里象鹦鹉学舌一样。二层楼上,被天井隔为前后几个教室,分为二至四三个年级。大屋后面是一院落,既无花草树木,也无体育设施,仅供全校师生朝会、早操之用。院落之外,即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大坑小凼,星罗棋布。

    穷人的孩子,深切体会到生活的艰辛,家庭的困苦,入学的不易,加上我的年龄大于其它同学,思想也比其它孩子早熟,求学特别发愤,每学期结束,我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期末典礼大会上,校方对每班学习成绩前三名者除全校大会褒奖外,还奖以铜质墨盒和镇纸(一种压在纸上以使书写时保持稳定的文具)等等,第一名往往是铜质墨盒,我每次都是铜墨盒,以致有一次我用铜墨盒去换别人的镇纸,在同学间闹成笑话。

    期末的学习成绩单,一般发给本人带回,但每班的前三名者,却由校工亲自送给家长,一方面以示褒奖,一方面校工可以获取额外酬谢。每当校工给我家亲自单独送上门时,我母亲特别高兴,街坊邻居也表示祝贺,似乎特别光耀门庭,可母亲在为自己孩子学习出类拔萃而引以为荣的同时,却又为多付酬谢而感到囊中羞涩而陷入尴尬的处境。

    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总是出类拔萃,然而我的服装在班上却是相形见绌。同学们都是制服笔挺,我却衣衫褴褛,而且是中国旧式褂裤,特别是裤子是大裤裆,宽大臃肿,腹部不开口,腰部用一条布带系着,身着这身打扮,完全不是学生,而是一家小店铺里的跑堂小伙计,和同学们在一起,“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不经意间,时时受到某些人的嘲笑和作弄。因此,回家就闹着要制服,首先是要一条西式制裤,这使母亲感到左右为难。后来,母亲不摆香烟摊而摆了一个估衣摊,替人寄售旧衣,有一次,刚好有人寄售一条小孩的学生服旧制裤,母亲才好不容易地满足了我多年的夙愿。

    不上学时天雨可以不出门,但上学后天雨时可就苦了我了,我连一双雨鞋也没有。现在人们几乎在天雨时不穿套鞋了,套鞋已经过时了,但在那个年代套鞋是一种时髦的奢侈之物,我还不敢冒出如此的奢望,我最高要求的雨鞋就是当地的木屐,下面是钉有高脚的木板,上面面一块弧形皮革,穿时可以连鞋一块穿进去,行走时既不湿鞋,又可保暖,这在雨雪交加的冬天,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墒?,我没有,无论春夏秋冬,还是下雨下雪,都是一双破旧布鞋,晴天脚趾露在鞋外,雨天泡在水中,在冬天,冷得我直打哆嗦,几乎无心读书了,放学后我又哭到家里,甚至威胁母亲:“没有雨鞋,我再也不上学了!”可怜母亲暗暗哭了好几次。




    故思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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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伙伴

    儿时伙伴王盛云,小名四划子,开始时不仅不是伙伴,而且是“敌人”。

    一九四一年年底,我家由津市新码头迁居水府庙码头后,我进入了一群小朋友的圈子,这群小朋友和新码头以东的小朋友为“敌”,各自把对方当作“日本鬼子”,两群人之间经常发生打斗。一种打斗是打石仗,一种打斗是摔交。打石仗是双方相隔较远距离,互相扔小石子击打对方,厉害时真是石如飞蝗、弹如雨下。不过看甚厉害,实际上很少有伤人现象,两方距离远,石击速度不是很快,可以躲闪避让。摔交则是事前约定时间地点,双方各出同等数量人员进行较量。打石仗是人海战术,以数量取胜,摔交则是精英战术,以质量见长。两方平时不能越界,一经发现,就会遭到围攻。有一次,我母亲正在水府庙码头摊售香烟,突然遇到了一个刚下码头,多年不见的黄陂老乡。他正要找一间较好的旅社下榻,母亲派我作向导,领他去福兴旅社,而福兴旅社正是我们“敌方”的领地,但这又不能对母亲言明,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去闯。当我把老乡送进旅社返回时,围攻就开始了,对方有四个跟踪者,分布在我前后左右,形成全方位的紧密包围,我左突右窜,都不得脱。他们用小石子先击打我的脚,而后是身子、头部,我左躲右闪,上跳下蹲,尽量减少他们的命中率,击打头部时,我已经忍受不了了,沉默过后,爆发了疯狂的怒吼,有路人制止,他们就暂停收敛一点,笑着走开。等我来到夹街和横街的交会处时,第二轮围攻又开始了。正在这时候,从横街走来一位放学归来的学生,看到我走投无路的狼狈模样,似乎顿生恻隐之心,驱散围攻者,这真是救我于水火,解我于重围,我于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此人是谁?后来知道,他就是对方的精英王盛云。

    后来,我家又搬迁到新码头以东长津戏院对面,于是“敌我”关系发生了戏剧性的颠倒变化,原来的“敌人”,现在却是同伙。王盛云的家,就在新老夹街交会处,距离我家新址只有咫尺之遥。他家开设长春商号,是一家旅社,虽然不属新潮,但顾客却源源不绝,生意兴隆。他的父亲是津市人,但祖母却是湖北武昌人??赡苡捎谡飧鲈倒?,他对逃难来此的湖北难民有一种自然的好感,自从上次他解了我的围,现在又是伙伴,我们的关系便日渐密切了起来。他未去过武汉,经常向我打听武汉的情况,有一次我们在澧水河边闲谈,他问我:

    “这澧水河已经很深了,坐船过河,我还是有点怕,听说武汉的长江还要深,是吗?”

    “你听说过吗?‘江无底,海无边,河里有水一点点’,小小澧水河,怎能和浩荡长江相比呢!”

    “‘江无底’是吗?”他有些将信将疑。

    “怎么不是,这里渡河是小划子,武汉渡江是有楼的大轮船,你看,能比吗?”这么一说,他就无话可说了。

    我俩意气相投,几乎每天形影不离,不过他是有钱人家,我是穷人,每当他邀请我去他家时,我总有些局促不安。有一次,看到他家众多旅客餐饮下来,桌上虽然杯盘狼籍,却都是美味佳肴,这使我眼色贪婪。每见于此,王盛云总是大慨地鼓励我去饱餐一顿,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又见到他祖母的异样眼光,我就感到“若有芒刺在背”。

    这同伙的人,平时三五成群聚集的时候,往往在一起切磋琢磨摔交的技艺,王盛云对我似乎更多关照,我的摔交技术也就进步很快。有一次,我在长津戏院门口售票处玩,看到两个小无赖欺负一个小孩,我走上前去,一只脚前进一步,拦在他的脚后,同时两手抓住他用力一推,他一个后仰,两手一伸,啪的一声,就摔倒在地。这一出手,顿时就震慑住了对方,他爬起身来,一溜烟就逃之夭夭了。这样,我在同伴中也逐步成了精英,可以代表同伙出列叫阵了,这叫我好不高兴。

    有一天,我去找王盛云,来到他家附近,看到他正在街上兴高采烈地玩着一种光伞柄的游戏。他手中持有的伞没有油纸只是光光的伞柄,伞柄上用以张合的箍,可以前后上下滑动,,他用这种伞柄故意在人前摔动,以作恫吓,取乐别人??吹轿易叩矫媲?,突然将伞柄对准我摔来。本来伞柄的箍只能滑动,而不能脱离伞柄,摔向别人时,看甚凶猛实际上不会伤人,可是摔向我时柄箍却突然意外地脱落到我脸上,顿时眼前一黑,鲜血迷糊了眼睛,出现了钻心的疼痛,血流淋漓不止,衣衫湿了大片,我瘫倒在墙边地上。这可出大乱子了,王盛云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怕抑?,有人跑回家中拿来了水烟袋中的水烟丝,一把按在伤口上,过了好久,才慢慢止住了血流。已到了黄昏时候,我由疼痛陷入了迷糊之中。

    过了一些时候,我似乎在隐约中听到了母亲在街的另一处的呼唤声,于是我双手蒙住脸,蹒跚着走回了家里,倒头便睡在床上,母亲见我这副模样,也吓得惊慌失措,一味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一会儿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得鲜血淋漓,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的儿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为娘的怎么活呀!这是哪个喂狗子的下的毒手???……”

    任母亲怎么问,怎么说,怎么骂,我就是不吭声。最后,声嘶力竭的母亲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夜,母亲也在身旁整整抽泣了一夜。

    这次受伤真是危险到了极点,伤口紧挨着右眼眶,只要上移一丁点儿,我的一只右眼就彻底报销了。直到现在,六十五年后的今天,我的右眼下方还留有一个伤痕,这就是当年见证儿时友谊的永久纪念标志。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伤到如此地步,而硬顶着不说出王盛云的名字,宁可落下残疾,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好伙伴。



    故思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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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介女流

    我母亲本是一位旧式乡村妇女,一双小脚,一个大字不识,国难当头兵荒马乱之际,第一次千里迢迢逃难到异地他乡的湖南边远,又是一介女流之辈独当一面,孱弱的身躯还带有一个不离左右的年幼孩子,千种艰辛,万般无奈,照说,该是五方黑了六方,一筹莫展??墒?,还要知道,她当时心灵深处还隐忍着极大的精神痛苦。旧时,称人生之中有三大悲痛:即幼年丧父(母),中年丧夫(妻),老年丧子(女)。这三者遇一,即为大悲痛,有人即陷入精神崩溃之境,一蹶不振,可是我不幸的母亲竟然全都遇上了。母亲于十九世纪末叶生于黄陂乡下祁家弯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年轻时即已丧失父母,嫁给父亲后即相携相扶来到县城谋生求存,父亲于县衙门前摆设修鞋小摊,人称王皮匠,母亲则在街头和看守所内提篮叫卖油条。三十年代初,母亲四十不到,父亲因家贫长期积劳成疾,身染痨病,与世长辞。母亲生有子女六人,弟兄五人中有三人相继死于非命:三哥和四哥在我出世前即先后饿死于灾荒年代,大哥于抗战初死于日寇刺刀之下,二哥大姐远在异乡,长期以来母亲膝下唯我一人,实际上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母子二人,逃难在外,流落异乡,力量微弱,除艰苦度日外,还常受欺凌,母亲毫不示弱,常说:“我们是难民,不是顺民,逃难到此,就是不愿做敌人的顺民”。孤儿寡母,生活艰辛,一度曾沿门托钵,但母亲是一个坚强的人,她说:“我虽是女流之辈,却要不上樟树,上柳树,天无绝人之路”。她不甘穷苦,自强不息,奋斗不止。

    母亲心地善良,见人处于危难之中,就心生同情,就尽力相助。母亲义子彭长明,就是在抗战时期处于危难之中,被母亲救助的。

    彭长明,黄陂县城附近新店院子冈人,二十多岁,为人忠厚老实。他本是乡下农民,后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辗转到了湖南,从军队下来后,回不了沦陷区的故乡,就流落到了湖南北部靠近湖北的津市,以期有朝一日能够返归故里。

    有一次,由于乡音的吸引,于街头认识我母亲,时间长了,来往多了,又由共同的乡愁增进了乡情。他想念他的父母亲,倍感异乡的孤苦,我母亲也思念自己两个成年的儿子,倍感孤儿寡母的艰辛。后来,他突然被当地军队抓进了监狱,说他是逃兵,在狱中受尽了折磨,母亲见他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主动为他的事东奔西走,求人告友,并且分派我去狱中送饭。监狱是一个临时看守所,设在津市正街东端偏僻的一座大庙里,大庙前后有好几重,牢房在后面,我送饭时要经过前面三重大殿,这些大殿高大又空旷,神台上的菩萨一个个凶神恶煞,狰狞可怖,庙堂内大白天里都是冷风飕飕,阴森可怕。我一天要来回几趟,走在这种环境中,吓得哭了好多次。后来还是我母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送了一些钱,才把彭长明从大狱中保释了出来??杉?,说逃兵是假,行敲诈是真,可是,远在异乡的穷苦人又有什么法子呢?这以后,他就认我母亲做干妈,他也成了我们家的一员了。

    远在抗战前,母亲就曾在家乡救助过许多身陷囹圄,身处绝境的红军战士。

    其中之一是陈广福。陈广福是黄陂北乡(后划属礼山县,今大悟县)人,长期在黄陂县城作地下工作,他的公开身份是为黄陂县城河街一带居民挑卖河水,劳动、生活都很艰苦,母亲对他很表同情。后来有人告密,陈广福被捕,关进县衙看守所,受尽重刑、酷刑,却始终未招认,又无证据,迟迟不能结案。后经我母亲多方奔走,获保释放。出狱后他在礼山黄陂两地间艰辛辗转,在黄陂仍以挑水为生,苦渡生活。他长期独身一人,孤苦伶仃,曾一度与一哑女结为伴侣。

    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他在解放后首任黄陂县长刘振岐同志陪同下曾来我家看望并感谢过我母亲。后来据说,上级有意派遣他出任解放初期湖北省大冶专区专员,但他以文化水平低而谦辞。后来年事渐高,长期在湖北沙洋养老。一九五九年,母亲曾令我陪同她去沙洋看望陈老,我当时正在大学攻读,不能耽误学业,母亲只好一人独往。她在沙洋承蒙盛情款待并盘桓多日,归时还馈赠腊鱼腊肉甚多。陈广福在沙洋甚得名望,人称“陈老红军”,经常为当地青少年学生和机关干部作革命传统教育报告,颇为人们敬重。

    其中之二是任正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国民党曾调集三十万重兵“围剿”鄂豫皖苏区,时有红军指战员和百姓被辗转押来黄陂看守所监禁。这些人中,有的被折磨致死,有的奄奄一息。监狱中,不时有死后被匆匆拖出城外荒坟冈地草草掩埋,有的甚至还未断气也被拖走了事。县城小西门外偏东的白骨塔,便是荒坟冈地,这里的丛冢层层叠叠,散乱排列,绵延一片。母亲因父亲在衙外摆设皮匠摊位,经常与人方便,被允许有时可去看守所内售卖油条。

    一个阴暗的早晨,大片雪花在狂风怒号中纷纷扬扬,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昏天黑地之中。母亲拎着满满一篮油条在风雪中蹒跚,艰难地走进了看守所。粗木栅栏密布的号子间里,囚徒们衣衫破碎,几个一团地拥挤在老远就能闻到的浓浓霉味臭味混杂的乱草堆里。当她走到一个号子间时,一个微弱的呼叫,使她止住了脚步,可一时还分辨不出这是痛苦的呻吟,还是要买油条,她走近栅栏边,才看到从一堆杂乱的稻草中蠕蠕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细手,母亲赶紧递进了两根油条,隔了好一会儿,这只只有骨头的手又慢慢伸过来,手中握了一个卷了多层的破纸包,母亲仔细地翻开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一个黄灿灿的小金戒指在眼前一亮,母亲惊恐地退了一步,一时不知所措,看了看四周还没人注意到,就赶紧把纸包退了回去。

    “先……生……你一时没钱,以后再给吧!”她小声到只有自己才听到地说着,接着很快就离开了。

    以后,母亲只要一去看守所,都给这个乱草中的人递上两根油条。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后的一天,他开口低声说:“大嫂,你是个好人。我有一事想求求你?!?/span>

    “我现在只剩一息尚存了,说不定……被芦席一卷就拖了出去……”

    又是一个风雪迷漫的早晨,母亲慢慢来到了号子间,她突然一惊,只见那个曾几次递去油条的“稻草人”一动不动地僵卧在草堆里,母亲惊叫了一声:

    “死了人??!”疯狂地跑了出来,接着来到一个平日相熟的看守那里。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去报告一声,麻烦你和王皮匠帮个忙,趁早拖出去算了?!?/span>

    当把尸体拖出了看守所,看守又说:

    “下面就请二位代劳了,麻烦,麻烦?!?/span>

    来到小西门外的白骨塔,看看四周无人,就把“死尸”扶起来。

    “这是件破棉袄,一来可以御寒,二来可以改装……你直接向北走去,就可以走到你要去的地方……”

    “我叫任正国,以后如有机会,我会报答大哥大嫂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赶紧向北踉跄着走去,不久,身影在风雪的田野里消失。

    大约过了几年,可能是一九三七年底一九三八年初,任正国带着一个随行人员乘火车路过黄陂横店,特地绕道来到黄陂县城找到母亲,千恩万谢,还拿出了十块银元,酬谢。

    此人后来怎样,母亲一直关心,但却杳无音讯。解放后,我曾询问某些姓任的熟人,回答是,任姓有正字辈,但无人知晓任正国。



    (未完待续)


    ? ? ??作者简介:王开源,男,1933年出生于黄陂县城,祖籍黄陂祁家湾。早年随母颠沛流离,后艰难求学,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黄陂一中退休语文教师。为人朴实勤勉,一身清风傲骨,四十载教坛耕耘,桃李满天下,爱好文学写作,精通各地风土文物,擅长文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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